第(1/3)页 相较于这边新生降临的欢喜温热,今夜的慈宁宫,满室皆是沉凝死寂的暮气与悲凉。 殿内烛火昏黄摇曳,光影明暗交错,映得整座殿宇凄清肃穆,无声压抑。 太皇太后胡氏缠绵病榻已有数月,顽疾缠身、药石罔效,身体一日弱过一日,生机日渐凋零。 数月病痛折磨,早已将她原本康健硬朗的身子彻底拖垮,如今形销骨立、枯瘦如柴,面色蜡黄枯槁,眼窝深深凹陷,皮肤松弛褶皱,整个人气若游丝、奄奄一息,只剩最后一口残气勉强吊着性命。 所有人都知晓,老人家早已油尽灯枯,撑不住多少时辰。 可胡氏始终不肯闭眼,凭着心底最后一丝执念与牵挂,苦苦强撑残躯,日夜等候。 她在等,等孙儿谢青山的孩子降生。 殿内众人皆静默伫立,人人面色凝重,眼底盛满悲戚,无人敢言语惊扰这份最后的等候。 太上皇许大仓,是胡氏长子,亦是谢青山的继父。 他端坐榻侧矮凳之上,一身素色常服,眉眼沧桑沉郁,常年温和的面容此刻布满疲惫与悲凉。 他静静凝视着卧榻上气息微弱的母亲,一言不发,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痛与无力。眼看母亲油尽灯枯,他心中悲痛难言,却只能静静陪伴。 太后李芝芝跪坐在榻前软垫上,一双素手紧紧包裹着婆婆枯瘦冰凉的手。 她连日衣不解带、昼夜值守,悉心照料侍奉,眼底布满红血丝,泪水早已流干,只剩满心酸涩悲凉,死死咬紧牙关,强忍哽咽,不敢惊扰老人最后的清明。 殿中偏侧,许二壮静静伫立,旁边跟着他的媳妇。 许二壮一身朴素布衣,身姿敦厚挺拔,眉眼温顺沉稳,默默站在角落,不声不响、不扰不闹。 他感念母亲的慈爱、操劳。今夜他彻夜守在慈宁宫,陪着母亲走完最后一程,看着榻上奄奄一息、苦苦等候的老母,眼底盛满酸楚、不舍与心疼,身躯微微紧绷,默默承受着心底的悲痛。 殿门内侧,许承志垂首伫立。 他是谢青山同母异父的亲弟弟,自幼被兄长护在羽翼之下,安稳长大。少年已然褪去稚童青涩,身姿挺拔、眉眼通透,早已懂事知礼、洞悉世事。 他清楚知晓祖母大限将至,也知晓祖母苦苦等候的执念,小小年纪心底盛满悲凉,眼眶泛红,强忍泪水,静静守候在侧。 整座慈宁宫,死寂沉沉,唯有烛火跳跃轻响,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 不知沉寂多久,宫外传来内侍清亮的通传声,打破满室死寂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 闻声刹那,奄奄一息、双目微阖的胡氏,浑浊黯淡的眼眸骤然迸出一抹极致的光亮! 那是回光返照的清明,是心愿将圆的狂喜。 她原本微弱几不可闻的呼吸骤然急促几分,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想要转头起身,却浑身无力,分毫动弹不得。 只能艰难侧头,气息沙哑微弱,带着极致的期盼:“孩子……哀家的曾孙……快、快抱来给哀家看看……” 谢青山快步踏入殿中,身姿挺拔,怀中稳稳抱着襁褓中的婴孩,步履沉稳,神色郑重温柔。 他径直走到凤床榻前,微微俯身,动作轻柔至极,将襁褓缓缓凑近胡氏眼前,生怕力道过重、气息冲撞,惊扰了垂暮的老人。 昏黄烛火温柔洒落,映着襁褓中熟睡的小小婴孩,眉眼稚嫩、面容柔软,安稳乖巧,鲜活可爱。 胡氏浑浊的目光一瞬不瞬,牢牢锁在曾孙小小的脸庞上,看得极认真、极仔细,久久未曾移开分毫。她细细描摹孩子的眉眼轮廓、鼻唇线条,眼底盛满了慈爱、欣慰与圆满。 看了许久,她缓缓抬起干枯颤抖的指尖,想要轻轻触碰孩子稚嫩的小脸,可指尖将至襁褓之时,又骤然收回。 她气息微弱沙哑,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顾虑:“哀家身染顽疾,满身病气污秽,万万不能过给刚出生的孩儿,委屈我的小曾孙了。” 言罢,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李芝芝,轻声吩咐:“芝芝,你帮哀家细看,这孩子眉眼,像不像承宗幼时?” 李芝芝连忙俯身凑近,细细端详婴孩眉眼。 烛火映照之下,孩子眉眼轮廓、神态模样,与年少时的谢青山如出一辙,依稀可见当年那个懂事孝顺的小小少年身影。 熟悉的眉眼,复刻的容颜,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隐忍。 滚烫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,大颗大颗滚落脸颊,砸在衣襟之上。她哽咽难言,带着浓重的鼻音,泣声回道:“娘……像!太像了!这孩子眉眼、鼻子、嘴巴,全然和小时候一模一样!和承宗幼时,分毫不差!” “好、好啊……” 胡氏苍老的脸上,缓缓绽开一抹释然、圆满、温柔的笑意,眼底光亮愈发澄澈,气息都短暂平稳了几分,轻声呢喃,“像承宗就好……像承宗就好啊……” 寥寥数语,藏尽疼爱,期许。 心绪稍定,胡氏抬眸望向身前的谢青山,眼底带着最后的期许,轻声追问:“这孩子……取名了吗?” 此言一出,满室众人尽数凝神屏息,所有目光齐齐汇聚在谢青山身上,满心期待,气氛肃穆庄重。 谢青山垂眸望了望怀中熟睡的孩儿,又抬眸看向榻上含笑期盼、养育他成全他的祖母,神色坦荡郑重,字字清晰、沉稳有力,响彻整座寂静的慈宁宫:“取名许胤泽。” 许胤泽。 第(1/3)页